雨果住在巴黎近郊，在一家普通公司做行政。日子很固定，每天傍晚到家，煮点简单的晚饭，之后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、看剧，偶尔把工作文件上传到云盘。他家路由器摆在玄关，常年闪着微弱的绿灯，安安静静。雨果从来没认真想过，那些源源不断跑到屏幕里的画面，是怎么来的，更没想过，这些看不见的数据流，有一天会被贴上价签。

那天晚上，他刷本地社交动态，刷到了国民议会投票的消息。一个新的修正案惊险过了一读，想搞一种流量税。税不是向他这样上网的普通人收，谁往法国输送数据，谁来交钱。平台、云服务商、做内容分发的公司，每往法国用户这边传1GB的数据，就要交0.055欧元。运营商每个季度统计流量，交给监管核对，只记流量多少，不会翻看里面的内容。条文里也设了上限，避免企业被税费压垮。

雨果看完，第一反应是有点新奇。他随手在评论区往下翻，两边吵得厉害。有人觉得早该如此，遍布全国的光纤、基站，每年都要花钱检修、升级，那些海外大平台靠着剧集、短视频在法国赚广告、卖会员，大量占用网络资源，基建的成本却一直落在本土，这笔税，算是让它们承担该出的那一份。雨果看着，心里又隐隐有点担心，他不懂复杂的商业账，但道理不难想。大厂钱多，多出一笔税扛得住；可那些独立播客主、小工作室，本来就赚得不多，很容易被拖累。最实在的顾虑是，羊毛很难真的凭空消失，万一平台扛不住，悄悄涨会员费，砍掉免费资源，最后还是落到普通人身上。

他看到一条补充消息，有点意外：就连法国政府自己，都不太看好这个提案。它现在只是一份修正案，不算法律，后面还有好几轮表决，参议院那关更不好过。很多人私下都说，这个方案大概率走不到最后，热闹一阵，最后就搁置了。

雨果放下手机，点开常看的剧集。画面慢慢加载出来，一帧一帧在屏幕上铺开。以前他总觉得，互联网是没有边界的，视频、文件、照片，隔着大洋，顺着网线轻轻松松就能送到眼前。这天晚上他才慢慢反应过来，比特本身没有国界，可托着它们跑的管线、基站，都铺在这片土地上。欧洲之前聊数字税，大多看平台赚了多少钱，这次法国人换了个思路：不看收益，只看有多少数据流进来。

剧还在放，雨果却有点走神。他不知道这个法案最后能不能成，就算这次被否决，这个想法，已经被很多人记住了。窗外天色彻底黑下来，街区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，无数人像他一样，正对着大大小小的屏幕，接收从远方送来的数据。